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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努尔哈赤民间传说的历史价值

来源:满族史论集 作者: 时间:2008-12-09 Tag:清王朝   点击:
   满族关于努尔哈赤的民间传说,流传在东北各地-不但在满族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,而且在清史和满族史的研究中也有重要价值。这点过去虽经孟森先生首先指明,但往往为人忽视,为此本文试就传说中关于努尔哈赤逃难一事作些探索。关于努尔哈赤逃难的民问传说,据目前看到的各种文本,其中有采自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北三家子屯《关于老汗王的传说》(载金启豫:《满族的历史与生活》82-85页,以下简称《三本》)、辽宁岫岩县的《小憨的故事》(载岫岩县文化馆编《长白仙女》3-5页,以下简称《岫本》)、辽宁新宾县的《关于老憨王逃难的传说》(载辽大中文系编《满族文学概况》24-26页,以下简称《新本》)等,大致相同的情节说明其来源是同一的;不过由于几百年的口头流传,各文本有了或大或小的差别。该传说讲述了,在明朝末年,丧父失母的小憨子(指努尔哈赤)在总兵李成梁手下当戈什哈。一天,小憨给李总兵洗脚,无意中说自己脚心有七个痦子。李成梁以小憨为混龙要偷偷押送北京请赏,其阴谋为李之小夫人秘告小憨,小憨骑马逃跑,李成梁率明军追击。一路上,小憨得到喜鹊、大青马、黄狗、乌鸦救护,摆脱了明军的追击。以后努尔哈赤回到兴兵府(指今辽宁省新宾)扯旗反明,终于击败明军,进占盛京(指今沈阳市),完成了统一东北的大业。这个传说对历史记载中疏略隐讳的地方,有重要的史料价值。

    明与后金战争之前,努尔哈赤同明朝辽东总兵李成梁之间的关系,一直是难于搞清的问题。明朝人记载说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、父亲塔克世皆忠顺为中国(指明朝)出力,在李成梁率领明军攻打王杲、王兀堂部时,他们是作为宁远(指成梁)响导的身份出现的。后来,觉昌安被王杲子阿台囚禁死,塔克世也在从征阿台的战争中死于兵。应该指出,李成梁对觉昌安、塔克世父子的态度是利用而不信任。根据《博物汇典》记载说李成梁使用塔克世的同时还相其为人有反状,因此出击阿台时设计用火烧死了他。

    而努尔哈赤、舒尔哈齐兄弟二人,在塔克世死前曾是李成梁的质子,正如《山中闻见录》所说努尔哈赤、舒尔哈齐二人曾为李成梁抚之。并说努尔哈赤身长八尺、智力过人,隶成梁标下,每战必先登,屡立功。成梁厚待之,太祖亦尽死力。所谓努尔哈赤隶成梁标下,大抵是李成梁借鉴了元代蒙古族实行的秃鲁华即质子军造成的。李成梁拥有数量不小的私家兵,见于明代史籍记载,质子军当为其中之一。

    由于塔克世、觉昌安之死造成努尔哈赤与李成梁间暂时的危机。满族关于努尔哈赤逃难的民间传说就是此时发生的,因为塔克世之死,是李成梁有意设计杀害的,当然对努尔哈赤确实有威胁。李成梁的阴谋诡计,其所宠爱的小夫人有可能知悉,传说中的喜兰(《新本》)大概在努尔哈赤悲痛迷惑之时做了某些暗示,即《清史稿.太祖本纪》所说李成梁夫人奇其貌,阴纵之归,使努尔哈赤及时离开李成梁部而回到建州左卫自己的家乡。

    努尔哈赤与明朝李成梁的关系,由于清代官书多方掩饰、讳莫如深,影响至今,通常被认为断无此事,以至许多史著出现一个空白。但是传说各本都一致说有此事:《三本》说后来老汗王又伺候了李总兵;《岫本》说明朝镇守辽阳的总兵李成梁,经常操练人马,小憨子就天天不离地方观看、以后小憨子就天天服侍李老爷;《新本》说一个丧父失母的孤儿,流落到明朝总兵李成梁府中当戈什哈。这显然印证明朝人的有关记载。

    问题在戈什哈与质子身份矛盾否?回答是不矛盾。史载春秋时越王勾践沦为吴王夫差的人质,身亲贱役,备尝艰辛。努尔哈赤作人质时要伺候服侍人当戈什哈,似乎是不成问题的。从戈什哈的满语含义看,有近侍、亲军、勤务兵的说法,则明人有关记载得到进一步证实。

    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亦当过李成梁的人质,那是万历二年建州首领王杲诱杀明官吏裴成祖、攻击清河、抚顺为明军击败逃窜之时,李成梁以市夷头目叫场(即觉昌安)等为质,遣其属物色杲。后王杲为海西女真首领王台所获,努尔哈赤之祖、掌管贸易的头目觉昌安才改变其做人质的境遇。这当然也是努尔哈赤为李成梁质子的有力佐证。努尔哈赤、舒尔哈齐为质子到李成梁标下,当然是在其祖觉昌安为人质之后,其父塔克世为李成梁效力之时。

    因为满族关于努尔哈赤逃难的民间传说产生在公然对明用兵之后,所以李成梁如何厚待之就不便提起了。努尔哈赤做人质时如何从伺候人的地位成为训练有素每战必先登,屡立功的武士,当然也不该在传说中出现。同样,努尔哈赤兄弟被明朝任官授职、步步高升、势力不断扩大,以至同李成梁结成儿女亲家,以及送子巴布海为明质子等等,在清代官书和民间传说都不提及。

    但事实毕竟是难以完全抹煞的,民间传说各本中对努尔哈赤与李成梁关系的叙述,与明代、清初有关记载互相契合,补正了清代官书之不足,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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